於昇和荀沕踏程返乡。
阳光洒在青石大街上,风吹动写着招牌的旗幡。和五年前几乎一样的街景,只是心境略有不同。
“我们要不要去铁匠铺看看李师傅?”
“好啊,我记得就在前面。”
两人正在交谈,忽的听到身后有敲锣打鼓的声音。
“让一让!让一让!香满楼的花魁游街喽!”先行的小厮说着又敲了一下锣。
两人都懵着往旁边靠,还没来得及问仔细,於昇就被一个侍女样的女子拦住,强塞给他一枚玉雕的牡丹佩。
“哟哟哟,你小子有福了,这是被花魁看上了!”
“凭此为证可以去香满楼和花魁共度良宵!”
也不用去问了,几个人看到於昇被送佩的场景,自己就凑上来,说话神情无不暧昧羡慕,甚至还有人出高价要买。
“哦?共度良宵啊?”荀沕笑眯眯地开口,尾调上扬,於昇却觉得后脊发凉。
“荀沕你听我说,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不是,我立刻把它扔了。”
“别呀,多好的雕花啊。”荀沕拿过玉佩。
几人看到此情此景也都识趣儿散开,只是小声嘀咕逃不过荀沕和於昇如今的耳力。
“走了走了,不要掺和人家的家事。”
“这小郎君真是的,自家娘子如此貌美,竟然还去香满楼。”
“男人嘛,总是家花不如野花香……”
“荀沕,你别听他们胡说,真的没有!”於昇看着她自顾自向前走的背影,慌忙追赶解释。
“不是说要去铁匠铺么,还不快点。”
“哦嗯,好的。”看她言语自然,神态自若,於昇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,只能祈祷荀沕别放心上。
“嗵嗵”
未至跟前就听到打铁声,却不是熟悉的李斯,而是一个年轻师傅。
“客官要点什……三少爷,三少奶奶!”是当初李斯的徒弟“你们回来啦!”
虽说过了五年,大雄还是一眼认出他们。
毕竟如此丰神俊朗,容貌昳丽的两位,修为提升后气质更甚,说不出的飘逸出尘。
到底还是以修行为上的世界,大雄看着他们的眼神充满了艳羡,即使荀沕和於昇略简了这些年的经历,和一尘不变的打铁生活比还是丰富太多。
“李斯师傅呢?”
“师傅他去订货了,估计快要回来了。”
说曹操曹操到。
李斯也十分欢喜再相逢,热情地拉着他们一定要留他们吃饭。
毕竟於昇当初治好他的手臂,无异于再造之恩。
推脱不过,推杯换盏,把酒言欢。
挥手告别后於昇正准备往於家走,却被荀沕拉住。
“你是不是忘了什么?”
看着荀沕意味深长的微笑,於昇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香——满——楼
於昇硬着头皮向里面的人出示牡丹玉佩,很快就被请进一间上房里。
等待中的於昇备受煎熬,少有的坐立不定。
“你来啦~”锦衣女子款款而来,头上钗饰簌簌的响。
“姑娘我是来归还此佩的。”
“你难道不知道我给你这个是什么意思吗?”
“就是了解过后……”於昇低头拱手“承蒙抬爱,恐负君意。”
“啊哈哈哈……”女子银铃般的嗓音止不住的笑,一手捧腹一手擦擦眼角虚晃的眼泪“於昇,你还真是一点没变。”
听到对方叫出自己的名字,於昇惊讶抬头“俏儿姑娘?”他之前一直本着非礼勿视的原则,这才看清来者何人“俏儿姑娘倒是变化不小。”
也不怪於昇一眼没认出来,当初活泼开朗的小姑娘摇身一变成了明艳妩媚的女子。
“我是不是比以前更漂亮了?”俏皮的问。
看着浓妆底下印象中的五官。
“嗯,漂亮。”於昇回答的十分真诚,眼神清澈不带有其他杂欲。
“於昇,你还真是和我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。”边说边靠近於昇,手指想要轻抚他的脸颊,被后仰躲开后转手给自己宽衣解带“那就和上次一样只分主题吧,香满楼供暖设施真是老化了,屋子里都有寒气。”
“俏儿姑娘不要拿我取笑了,东西物归原主,在下还有事就此告辞。我会从窗走,不会有人发觉,好好休息。”说完就不见人影,只有清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来,证明他曾经在这的痕迹。
青石道上。
“於公子真是风流倜傥,桃花债接连不断啊。”
“喂喂,她是在开玩笑,知道我不会怎样,她只是想好好睡一觉。”
“之前可能真是如此,之后么……就不一定了。”荀沕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半开的窗。
“不是这之前侯厉镭带我来了一次,我不知道是这样,我真的什么都没做!”於昇慌忙解释,心里默默骂了侯厉镭一百次。
荀沕看他急得眼尾泛红,眉睫微蹙,心里暗叹於昇真是不懂女人心,却又偏生这样一双多情眼,无意中不知扰了多少少女情思。
轻哼了一声,重重的踩了他一脚,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。
两人停在於府门前。
朱漆大门丈余高,鎏金铜环兽首衔珠,叩之镗然有声。
“来者何人?”有仆役出来询问。
“你就说於昇回来了。”
“三少爷?”原以为是误闯的檀郎谢女,不料想却是颇负传奇的於家三少。
很多仆役只闻其名未见其人,一时之间难以识出“我这就去通报!”话落立即往回走。
“伯父。”於昇同荀沕一起拱手行礼。
“怎么忽然回来了,你不能是犯了什么错吧?被逐出师门了?”於季炜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有些幻视。
“呃。”於昇也没想到他大伯是如此想法,有些愣住了“只是想回家看看。”
於季炜毫不在意摆摆手“无所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,我只提醒你们一句,不要给於家带来灾祸。否则我将先一步清理门户!”
他已经无意追究这两个人怎么又凑在一起,他只想要於家昌盛,任何要遮挡在家族之上的乌云他都要打散。
“於先生,於昇已经是玄灵殿长老的亲传弟子。年纪轻轻修为更是达到了筑基九品,未来前途不可限量。比起您除了口气,修为其他再无增长,我不知道谁真的可以带领这个家族走向辉煌,但我肯定那个人不是您。”
荀沕冰冷的声音染上一丝对於季炜的蔑视,没有说得更阴阳怪气已经是出于对於昇长辈的尊重了。
“你个黄毛丫头!”
於昇一个箭步挡在荀沕面前,迎着於季炜因为恼怒而涨红的脸“族长,当初您不敢一战的仇雨烟,现在是荀沕的下属。她可是玉寒宫的阁主,地位比我高不少。”
“你!你们!”
“已经打过招呼了,应尽的礼也尽了,告辞!”荀沕拉着於昇掉头就走。
一路上荀沕都冷着个脸。
“抱歉。”
荀沕停下脚步,抱着手臂,冷眼看他。
“该说抱歉的可不是你。”食指不停地在手臂上敲敲,体现她内心并不像表面那样冷静。
“可确实是因为我让你遇上糟心的人。”於昇被她瞪了一眼,继续柔声道:“我知道你是替我鸣不平。”
话头顿了顿,随即又开口“为人古板,无经世之才,治家乏术,天赋欠佳,心中杂念太多,修为止步……唯有一腔想要光复门楣的热血不输给任何人。这是我父亲的原话。”
“可他这样真的可以光复门楣吗?”荀沕表示怀疑。
有些事情可不是光靠有热血就可以的。
於昇望向庭院中熟悉的一草一木,一砖一瓦。
这是他长大的地方,父母生养他,教养他的家。
父母的言传身教,他对这个家族的爱早已融入骨血。
“等我再强大一点吧。现在族长带领下的於家不是我和父亲理想中的样子,等我再强一点,有更多话语权。”他眼里盛着光芒。
於昇变强的道路上追求的不止是让人可以心平气和的听他的声音,父母被逐出族谱的真相,他们的下落,还有强到可以守护他想守护的人……
他们的到来宛若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荡起了不小的涟漪。
推开门扉,入目陈设皆和离开时一般无二。
荀沕指尖划过桌椅,轻轻弹走上面薄薄一层浮灰。
“看来有人打扫过这里。”
“应该是喜儿他们来帮的忙,幸亏他们也省去我们一番功夫。天色不早了,明天一定要去谢过。”
“我和你一起。”
“自然。”
可等到第二天他们拜访的时候,却是世事难料。
“什么?钱四一家已经离开於家了?”
“是啊。”被问的人点点头“他们家的小丫头到议亲的年纪,找到一个索性就举家离开。”
“他们都是於家家生仆,如果不是犯事,即使有嫁娶也不应该这样离开啊。”
估计是看在於昇三少爷的身份上,又加之塞了点好处,那人才悄咪咪透露这事还和崔裰有关。
在於昇去往中界不久,一直声名不显的崔裰好像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,实力突飞猛进,一跃成为留在族内的第一红人,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。想要些奴仆离开於家不是什么难事。
“也不知道钱四一家是怎么得罪他了,一家人明明挺好的……”那人喃喃道。
於昇和荀沕心下已然知晓这恐怕和他们脱不了关系。
几番打听,找到了钱四一家现在的居所。
